还乡手记 | 运河上的那盏小城

生活 2021-02-28 21:01: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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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 | 王振达

美编 | 魏梦圆

责编 | 孟娜

我的家乡是一个名叫聊城的小城,隶属山东,毗邻晋冀豫三省。据说“聊”字本取自于春秋时当地遍布的花椒树,黄河在中下游形成地上河与京杭大运河在聊城交界,而近代京沪铁路的开通与运河的淤塞,导致这个小城早已看不到昔时的荣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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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山东下辖的几个地级市里,聊城向来没有什么存在感。论文化底蕴和历史比不过淄博、曲阜与济南;论经济与旅游,比不过大名鼎鼎的青岛;论物产,又比不过京津冀的蔬菜供应基地——寿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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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城曾在明清之时繁盛至极,曾有“南扬州,北临清(聊城)”的美誉。近代以来,这座小城也曾是义和拳运动的发源地,但经济与社会却无可避免地走向衰退。改革开放以后,我们这里仍有不少人观点保守,直到最早的那一批人跨出公文包归来之时,大多数人才幡然醒悟,随即奔赴时代的洪流。他们进城打工创业,在这座小城买上房子,他们经历了独生子女政策、国企下岗潮、08年金融风暴与房地产崛起的轰鸣,又在小城的熟人社会的体系中和酒桌文化的濡染下躬身低首,缓缓而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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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他们的下一代正如方方的《风景》中所讲述的那样“生活在上一代的生命体系之上”。很多人对读书最高的期望,就是考上师范或公务员。书读不出来,则随他去,将来随父外出打工,进富士康当流水线工人,或者在工地上做杂活,学门手艺,哪行不比读书赚钱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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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城县志记载古城盛况:“阛阓千家,廛市烟火相望,不下十万户”,东昌府成为“漕挽之咽喉,天都之肘腋”,“万货辐辏,江北一都会”,拥有剧场、会馆、庙宇中的戏台戏楼十几座,人们丰衣足食,歌舞升平,享尽安乐。但随着小城的衰落,古城被商业化改造。经过招商引资,大量房地产商入驻,大部分建筑被拆除,又在此基础上建造仿古建筑。而旧时的“相府街”、“槐花庙街”、“城隍庙后街”、“石马街”等,早已在如今的门牌上再找不到,仅存在于古城老人的记忆中。而随着古城的人们搬走,古城中除了正中心的光岳楼,也找不到独属于这座小城的古风遗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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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城拆除的那几年,正是小城经济狂飙突进之时。许多外省的国内地产商都想抓住这座小城最后的余晖,那时古城四处皆是热火朝天的工地。我与放学后同行的伙伴听着古城里凄切的风铃声,目睹了一种旧秩序的崩塌、一段罗曼蒂克的消亡和一个残缺的新世界的崛起。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占据了我们的心头,可我们不知道应该表达什么,只知道后来烧饼和包子涨价了,小城的“历史文化名城”的牌子被国务院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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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中毕业之后,我离开了小城,奔赴往一个更大更远的世界。就像徐则臣说的那样:“运河的那一头,是耶路撒冷;耶路撒冷的那一头,是世界。”也许天晴的时候,老人会搬张藤椅,坐在一堆棉被中间晒太阳。就像《千与千寻》里的隐喻,神仙和龙的时代过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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